亞洲晶片出口商提供了支撐美國的大部分新增外資,而這些資金是透過股市流入的。他們買入的股票屬於其最大客戶,因此,若人工智能支出放緩,將會雙重削弱美元的支撐。
半個世紀以來,美元(USD)在海外的地位一直依賴於石油。海灣地區的出口商以美元為石油定價,並透過購買美國國債將所得資金借給華盛頓。如今,這一安排迎來了競爭對手。根據德意志銀行週一發布的一份報告,在截至2026年年中前的四個季度裡,全球電腦晶片貿易首次超過了全球石油和天然氣貿易。
晶片帶來的資金透過另一條路徑回流美國。它流入股票,主要是那些由人工智能(AI)公司發行的股票,而這些公司的訂單最初創造了這些資金。美元的海外融資如今透過AI熱潮形成一個循環,而循環存在舊石油模式所沒有的薄弱環節,因為一件事就可能從兩端同時切斷它。
美元新的支撐者買股票,不買債券
根據德意志銀行對美國財政部數據的統計,過去一年外國投資者買入了超過1萬億美元的美國股票。這一規模是他們投入美國政府債券的兩倍多,而增量大多來自亞洲。對於一個進口遠多於出口的國家而言,這種買股行為已成為填補缺口的外資主要來源。

亞洲資金的背後是晶片出口。韓國的晶片出口較一年前增長了兩倍多。其晶片貿易順差,即晶片出口超過晶片進口的金額,接近2500億美元,並佔該國整體貿易順差的全部。橫跨韓國、台灣、日本和東南亞,晶片順差如今已與海灣地區在石油和天然氣上的順差一樣大。
從那裡,儲蓄幾乎全部流向一個市場。過去兩年,韓國投資者買入的外國股票是外國債券的五倍,而其外國股票持倉中有68%是美國股票。按市值計算,美國約佔全球股市的一半,而韓國居民和非金融企業持有的外國股票中,超過90%是美國股票。
資金如何循環流動
這一循環分四步運行。美國科技公司下單採購晶片以填充AI數據中心,而晶片佔建造一個數據中心成本的一半以上。亞洲工廠生產晶片並收取出口收入。隨後,這些國家的儲戶和基金買入美國股票,尤其是那些下單的科技公司,而更高的股價和更低的融資成本又幫助這些公司下更多訂單。
在每一個環節,都有人需要美元。晶片以美元出售,而韓國儲戶在買入美國股票之前必須先買美元。德意志銀行援引的行業估算顯示,出租算力的大型美國雲計算公司計劃到 2031 年的支出接近 8 萬億美元。這意味著未來仍將有約 4 萬億美元的晶片訂單。
問題在於,這一循環的兩端都依賴同一件事。在石油安排下,油價下跌會削減出口國的儲蓄,但不會降低美國國債的吸引力。而在這裡,人工智能支出放緩會壓縮晶片出口商的收益,並在同一時間拉低吸引其儲蓄流向美國的股價。亞洲儲戶可轉移的資金會更少,轉移這些資金的理由也會更少。

美元在股票拋售中仍然上漲
本月,這一循環迎來了首次考驗。美國中期選舉提高了對人工智能加強監管的可能性,11 月 5 日,標普 500 指數下跌 4.4%,納斯達克 100 指數下跌 6.4%。這是自 2025 年 4 月以來美國股市最糟糕的一天。外國投資者在 10 月已淨賣出 497.7 億美元的亞洲股票,其中台灣股票被拋售 306.8 億美元,至少自 2008 年以來創下單月最高紀錄。
儘管如此,美元仍然上漲。追蹤美元兌另外六種主要貨幣表現的美元指數已升至 2025 年 4 月以來的最高水平。部分原因是慣性,因為投資者在市場下跌時仍會買入美元。更主要的原因是聯準會(Fed),該行在 9 月將利率上調至 3.75%-4.00%,交易員也完全預計其將在 12 月 9 日再次加息。
股票買盤也並未停止。基金流向數據顯示,截至 11 月 11 日當周,美國股票基金吸引了 630 億美元資金流入,買家將下跌視為折扣。據此看來,這一缺陷更像是美元所承受的風險,而不是它已經遭受的損失;目前,更高的美國利率正在為其提供支撐。在拋售的第一周,投資者從人工智能股票轉向了這些股票所支撐的貨幣的安全性。
是什麼打破這一循環,以及最先會在哪裡顯現
首先要關注的是美國財政部每月公布的外國買盤統計,即國際資本流動(TIC)數據。9 月份數據將於週三公布,而涵蓋亞洲拋售當月的 10 月份數據要到 12 月才會出爐。美元最大的外部資金來源會滯後兩個月公布,因此交易員要到 12 月才會知道外國儲戶在 10 月做了什麼。
在此之前,信號來自支出計劃本身。如果大型美國雲計算公司繼續維持預算、韓國晶片出口繼續增長,這一循環就會繼續運轉,美元也將繼續獲得雙重支撐。如果預算被削減,晶片訂單和人工智能股票價格很可能同步下跌。這種情況可能來自國會更嚴格的監管、更加收緊的出口規則,或者來自那些為人工智能支付不足、無法證明擴張合理性的客戶。
目前,在聯準會繼續加息且外國股票買盤持續的情況下,市場仍偏向美元。如果 TIC 數據顯示外國買入美國股票減少,而利率仍在上升,這一觀點就會被打破。屆時,更高的利率將取代來自股票的資金,而不是在其基礎上增加。
無論如何,德意志銀行的警告在於,這會產生何種貨幣。美國股票近期的波動幅度約為美國 10 年期國債的三倍,而晶片股的波動幅度又超過其三倍以上。通過股市融資的貨幣,理應更像股票一樣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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