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美國經濟頂住了伊朗戰爭的影響：這種韌性能否持續？

伊朗戰爭爆發並導致全球能源市場中斷三個多月後，美國經濟繼續展現出顯著的韌性。衝突引發了油價急劇上漲，重新點燃了通脹壓力，並加劇了人們對經濟潛在放緩的廣泛擔憂。然而，自衝突爆發以來發布的大多數關鍵指標表明，經濟活動依然穩固。

儘管通脹明顯加速，消費者信心惡化，但勞動力市場保持相對穩定，商業活動持續擴張，家庭支出至今仍抵住了能源成本上升造成的購買力損失。

悲觀的情緒調查與韌性的硬數據之間的對比，已成為近幾個月美國經濟的 defining特徵之一。

石油衝擊尚未使經濟活動脫軌

從歷史上看，重大的石油價格衝擊常常在美國經濟疲軟期之前出現。然而，這一次的影響似乎更為有限。

衝突開始後，美國西德克薩斯中質原油（WTI）價格上漲了超過70%，增加了家庭和企業的成本。美聯儲最新的《褐皮書》指出，與中東衝突相關的能源成本已成為通脹壓力的主要來源，其溢出效應影響了運輸、食品雜貨、包裝和化肥等領域。

儘管如此，活動指標仍穩穩處於擴張區間。5月份，美國供應管理協會（ISM）製造業採購經理人指數（PMI）升至54，而ISM服務業PMI攀升至54.5。這兩個讀數都表明經濟持續增長，與衝突爆發後加劇的衰退擔憂形成鮮明對比。

Seaport Research Partners首席股票策略師Jonathan Golub最近對CNBC表示，商業需求仍處於"明顯的擴張模式"，並指出儘管汽油價格上漲，但消費者尚未顯示出明顯的疲軟。

這種韌性的部分原因可能源於美國經濟的結構性變化。正如康奈爾大學貿易政策與經濟學高級教授Eswar Prasad最近對《財富》雜誌所說："美國已不再是曾經的製造業強國。"Prasad認為，服務業日益增長的重要性有助於緩衝經濟免受能源價格上漲的影響，同時美國作為原油淨出口國的地位為當前的石油衝擊提供了額外的緩衝。

美國勞動力市場保持顯著穩定

支持經濟韌性的最有力論據可能來自勞動力市場。儘管經濟學家繼續警告說，能源價格上漲最終可能會影響招聘，但最新的就業數據顯示沒有明顯惡化的跡象。

5月份非農就業人數（NFP）增加17.2萬，超出預期，連續第三個月實現強勁增長。失業率穩定在4.3%，仍低於戰爭爆發前記錄的4.4%。

除了就業人數，職位空缺和勞動力流動調查（JOLTS）顯示，4月份職位空缺增加到761.8萬，是自2024年5月以來的最高水平，也遠高於預期。這些數據表明，儘管不確定性增加，勞動力需求依然健康。

儘管如此，降溫的跡象正在顯現。自4月下旬以來，每週初請失業金人數呈上升趨勢，在截至6月5日的一週內達到22.9萬。更值得注意的是，四週平均值達到自戰爭開始以來的最高水平，為21.9萬。

然而，持續申領失業金人數保持相對穩定，在截至5月29日的一週內錄得179.5萬，低於衝突開始前2月最後一週記錄的184.7萬。

勞動力市場的韌性反映了若干結構性因素。正如美聯儲《褐皮書》所描述的，當前環境是一個"低招聘、低解僱"的勞動力市場，由於持續的勞動力短缺，公司在招聘方面變得更加謹慎，但仍不願裁員。

與此同時，商業活動仍處於擴張區間，而製造業招聘得到了國防相關需求和數據中心投資增長的支持，這有助於抵消其他行業的疲軟。

通脹正成為主要的經濟難題

如果說整體經濟至今已相當好地吸收了衝擊，那麼通脹正被證明是伊朗戰爭最明顯、最直接的後果。5月份，消費者價格指數（CPI）同比加速至4.2%，較2月份的2.4%大幅上升，為2023年5月以來的最高水平。美聯儲偏好的通脹指標——個人消費支出（PCE）價格指數4月份攀升至3.8%，而核心PCE達到3.3%，為2023年11月以來的最高水平。

重要的是，通脹壓力不再僅限於能源價格。核心CPI（剔除食品和能源）在5月份從衝突開始前的2.5%升至2.9%，表明油價上漲正逐漸傳導至經濟的其他部門。

不斷上升的通脹預期可能更令人擔憂。密歇根大學的1年期通脹預期指標在6月份躍升至4.6%，而衝突前為3.4%，反映出家庭對高價格可能持續更長時間的日益擔憂。如此急劇的上升增加了消費者和企業開始根據更高的通脹環境調整其行為的風險，可能使價格壓力更難以控制。

然而，到目前為止，幾乎沒有證據表明更高的通脹正在轉化為更強的工資壓力。5月份工資環比增長0.3%，同比增長3.4%，表明勞動力成本尚未以與自我強化的通脹週期相一致的速度加速。

目前來看，伊朗戰爭似乎更多地造成了一種滯脹風險，而非衰退風險。通脹走強、增長具有韌性以及勞動力市場依然穩固的組合，使得美聯儲在今年晚些時候經濟狀況若開始走弱時，幾乎沒有回旋餘地。

美國消費者感受到壓力，但支出仍具韌性

美國經濟中最顯著的差異或許在於消費者情緒與實際消費行為之間的對比。密歇根大學消費者信心指數從2月份的56.6降至6月份的48.9，反映出消費者對燃油成本上漲和通脹上升日益感到沮喪。這一下降表明，家庭對其購買力和更廣泛的經濟前景越來越擔憂。

然而，支出數據卻講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故事。4月份零售銷售環比增長0.5%，此前3月份增長了1.6%。同比來看，零售銷售加速至4.9%，高於2月份的4%，表明儘管能源成本大幅上漲，消費者仍在繼續消費。

這種韌性的部分原因可能反映了消費者預期價格將進一步上漲而提前購買。正如BMO資本市場首席美國經濟學家Scott Anderson指出的那樣，家庭似乎"為了趕在戰爭導致的進一步通脹飆升之前，將一些計劃中的購買提前了"。這種行為在通脹預期上升期間很常見，因為消費者希望避免將來支付更高的價格。

這種解釋表明，近期支出的一些強勁勢頭可能並非完全可持續。如果家庭正在加速當前購買，那麼隨著這些購買實際上是從未來需求中借來的，未來幾個月的消費可能會減弱。

其他指標則表明家庭財務面臨越來越大的壓力。多份報告指出儲蓄率下降、信用卡使用增加以及中低收入消費者面臨的壓力增大，他們更容易受到食品和能源價格上漲的影響。美聯儲的《褐皮書》將經濟描述為日益"K形"，高收入家庭繼續相對自由地消費，而中低收入消費者則變得更加謹慎。

目前，消費者支出仍然是經濟的主要支撐來源之一。然而，如果高通脹和能源價格持續到下半年，這也可能被證明是最脆弱的領域之一。

為什麼美國經濟比預期表現得更好？

有幾個因素可以解釋為什麼經濟至今如此有效地吸收了衝擊。首先，美國經濟在衝突爆發時處於相對強勢的地位。整個2025年經濟增長保持穩健，提供了比以往許多地緣政治危機時期更堅實的起點。

其次，勞動力市場狀況仍然足夠健康，能夠支持家庭收入和消費。第三，消費者支出繼續受益於高收入家庭，這些家庭在總支出中占不成比例的份額，且受汽油價格上漲的影響較小。

最後，與人工智能相關的強勁投資仍然是經濟活動的主要支持來源。美國銀行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都將與人工智能相關的資本支出確定為2026年增長的關鍵驅動力之一，有助於抵消部分由能源價格上漲造成的拖累。

未來幾個月需要關注的關鍵風險

儘管經濟具有韌性，但它遠非不受長期衝突後果的影響。最直接的風險仍然是能源價格，因為霍爾木茲海峽航運的持續中斷可能引發油價再次上漲，並進一步加劇通脹壓力。

第二個風險是通脹可能持續侵蝕家庭購買力。儘管支出至今保持韌性，但消費者信心指標表明，家庭對生活成本上升越來越感到不安。

勞動力市場也值得密切關注。多數經濟學家認為，就業對能源衝擊的反應存在滯後性，這意味著全面影響可能尚未在當前數據中顯現。

最後，長期的高能源成本可能會拖累企業投資，包括與人工智能相關的能源密集型行業，許多分析師目前認為這些行業是美國經濟增長的關鍵支柱。

然而，目前數據繼續講述著一個令人驚訝的一致故事。自伊朗戰爭開始以來，通脹無疑已重新加速，但除了物價上漲之外，幾乎沒有證據表明戰爭已顯著削弱了更廣泛的美國經濟。

這種韌性能否持續到下半年，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油價、通脹和勞動力市場的走向。